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政法文化

家乡的田

时间:2018/6/14 10:18:37|点击数:859

 我没去过元阳,不知道记忆中家乡的田与那里的梯田有何不同,有无可比性,但时至今日我对家乡的田始终有着挥之不去的情感和念想,与田相关的场景时常不打招呼地进入梦境。在梦里又穿越回到那个赶猪放牛、拿鱼摸虾的年代。

 家乡的田,从山顶到山脚,从山头到山尾,依着山脊和山凹,一丘丘、一片片,一丘接着一丘、一片连着一片。山背负着田,田缠绕着山,山即是田,田亦为山。我不知道也没问过长辈,祖辈的家乡人花了多长时间付出了多少艰辛在哀牢山梁上开垦出了漫山遍野的田,更不知道在层层叠叠的田间绕晕了多少倔强耕牛,累垮了多少粗犷汉子。家乡的田,是孕育之田、养育了一辈辈家乡人,是欢乐之田、给予了家乡一代代孩童的幸福时光;是幸福之田,丰收时的喜笑颜开,是心酸之田,荒歉时的愁眉不展。

 家乡的田,春夏秋冬,随着季节的更替,展现着不同的魅力。春天的田,是充满欢乐(欢快明亮)的田;夏天的田是热闹繁忙的田;秋天的田,是绚丽如画的田;冬天的田,是宁静幽雅的田。

 闻着春天的气息,家乡的人们紧随季节的脚步,选一丘良田,几道犁耙、几番打理后播种下寄托希望的种子。每年的这个时段,满山梯田已犁耙整理好并蓄足田水等待插秧。在晴朗的月夜,放眼望去,那一山一凹的田,像女娲不小心掉落人间打碎的镜子,一片片闪烁着柔和的光亮。

 春天的田野是儿时我们的幸福之地、快乐之所。周末或是假期的时候我们邀约上几个一般大小的伙伴同到哪块田里放牧。把牲畜赶到目的地后我们便开始我们的狂欢。在田里抓鱼捞螺,捉泥鳅逮黄蟮,一有收获便在田边地头生个火随即烤了吃。或是找丘蓄水较深的田,扒光身上衣服裤子,在田里“游泳”、“泥巴浴”、嬉水,尽情戏耍打闹,在田里肆意释放孩童的无忧无虑和无拘无束,我们的尖叫声撒满附近的田野,寂静空旷的田野也因我们的到来而充满生机和活力。直到山对面或河对面有人吼叫说我们放牧的猪或是牛进庄稼地了才会回过神来,连滚带爬从田里出来,光着沾满泥巴的身子四处找寻自家放牧的牲畜。

 在这个季节,也有夜晚准备好了“火把”和抓黄蟮工具,一两个或三四个人组成一个协作单位,相约到田里去“点黄蟮”,照火把的照火把,抓黄蟮的抓黄蟮。也许是上天可怜那时衣不避体、食不果腹的人们,只要出去,总能弄个一两斤、运气好两三斤的泥鳅黄蟮或田鱼,回家收拾后狼吞虎咽吃上一顿。在晴朗的夜晚向田野望去,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满山田里摇曳闪烁。

 到了每年四、五月份,春天播下的种子长出的稻秧到了可移栽的时候,人们开始抓紧节令,纷纷将秧苗移栽到各家的田里,这类农活最费劳力,所以山里人们团结协作,相互“帮工”,我家栽的时候请亲戚朋友或隔壁邻居前来帮忙,轮到别人栽的时候我再去“还工”。一家人一天将自家田基本栽种完须得请十几个人帮忙,田多的大户人家,甚至得请二十几个。人们吃过早饭,便赶到要栽秧的人家,拔秧苗的、挑秧苗的、犁田的、耙田的,分工协作。这个季节里,田间地头、漫山遍野飘荡着人们的说笑声、吆喝声、小孩打闹哭叫声、鸭鸣鹅叫声,一片热火朝天的农忙景象。日落西山,一户人家的秧苗终于移栽完,最后一个栽秧人从田里费劲地抽出已泡得发白的双腿一屁股坐倒在田埂上。卸下犁耙的犟牛没了早先的脾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耷拉着脑袋、张开嘴喘着粗气,任凭哈喇子止不住地流在地上。做活的人们陆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吃饭,几碗饭菜下肚后,恢复体力的年轻人便开始了名为“摸黑脸”的自娱自乐活动。中青年男子到主人家饭锅、铁锅底下抹上一手的锅底灰,找个只顾低头吃饭的异性,趁其不备往其脸上抹,吓得对方差点将饭碗失手,引得旁边人一场狂笑!忘情狂笑之人冷不防自己也被其他人瞅准时机抹得满脸黑灰,男男女女之间相互追逐戏闹,虽然他们脸上、脖颈上、额头上、甚至嘴角边沾满黑灰,但他们却似在享受。家乡的人们在紧张的农忙中放松下自己,捡拾下童趣,使单调乏味的农耕生活增添了乐趣,简单的生活、朴素的欢乐, 却是幸福满满。而未婚青年男女则充分利用这大好时机秋波暗送,相互打情骂俏,促成了一对又一对新人。到天快黑时,做活的主人家只剩下喝得说话都费劲的上了年纪的人。

 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勤劳的人们把秧苗全移栽到所有田里。被移栽到田里的秧苗吮吸田里的养分和人们撒下的汗水历经重生,由黄变绿,茁壮成长,碧绿的颜色从山头直铺向山脚。进入七月份,随着时间推移和季节更替,在雨露阳光的滋润下,早熟的稻谷由绿逐渐变黄。因所栽稻谷品种较多出现成熟期的不同,哀牢山的梯田便出现绿、浅黄、金黄三种颜色相间的景象,这时的梯田,加上镶嵌在梯田边缘或中央零零散散的村庄,以及点缀在田中间少量的玉米、高粱地或是东一棵西一丛的竹蓬、柳树,仿佛一幅浓墨水彩画,画在田里、田在画中。

 进入八月份,田里的稻谷陆续成熟,等待人们的收割。人们早在七月份便开始准备收稻谷所要用到的农具,用竹篾编制各种挑拿、晾晒、盛放稻谷的物件,将尘封一年的“灌槽”(收稻谷时使用的一种木制农具)抬出修补、清理打扫,做着一切秋收稻谷的准备。这两个多月时间里,为生计练就一手篾活手艺的父亲很少有休息时间,今天东家请编这样,明天西家让编那样。之后的一段时间,是一年中忙得让人窒息的秋收日子,家乡满山田里又是一场收获成熟的热闹欢腾。

 一个多月的光景,所有田里只剩下收割过后的稻埂和堆在田埂上一堆堆的稻草垛,只有几条老牛在田里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残羹盛宴,一片繁忙过后的荒凉。此后,家乡的田跟随着冬天临近的气息而安静下来,蓄积着能量,等待着下一个轮回。

 家乡的人们就这样祖祖辈辈不知疲倦地在田里劳作着,犁田、耙田、铲埂、扶埂、撒秧、栽秧、薅秧、打谷,勤劳的人们一年中四分之一的时间在田里耕耘劳作,一辈子大半时光在田里打发渡过,而家乡的田也依然年复一年地向人们倾尽其所有、无私回馈。田是家乡人的根、田是他们的魂、田是他们的生命、田是他们的希望。

 伴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家乡的人们开始种桑养蚕,起初在地里种植桑树,慢慢向田里蔓延,家乡的田就这样伴随着人们的富裕而被成片桑园吞噬,悄无声息地退出历史舞台,无怨无悔地淡出人们的生活。人们不再养殖耕牛,也不再编制篾器什物,犁、耙等农具束之高阁,听父亲说,家里的那张“灌槽”也于去年被外地一群收购旧物的人当老旧物品给收走了。唯剩下那纵横交错早已龟裂干涸的大大小小沟渠见证着哀牢山的梯田,诉说着梯田那些渐行渐远的往事。

本文来源:景东县公安局国内安全保卫大队 作者:罗正聪